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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5月的一天，青川县青溪镇通往四川大熊猫国家公园唐家河片区的路上，48岁的杨明（化名）弯腰捡起路边一个矿泉水瓶，扔进背上的竹篓里。扔完后，他没抬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
这条路，杨明和妻子已经扫了两年多。扫落叶、捡垃圾、巡路、劝导游人别往未开放区域走。活不重，但日头长。

有人跟他打招呼，问他还在路上。他嗯一声，算是应了。他老婆走在他后面十几步远，手里也拎着个竹篓。两口子一上午说不上几句话。

这条路他们太熟了。四年前，就是在这附近的山上，杨明做了几个猎套，挂在兽道上。他想打点野味吃，最后被判了刑。

2021年秋天，杨明下的套子先后套住了两只动物。后来他才知道，一只叫中华鬣羚，一只叫中华斑羚。这两个名字，他记了好久才记住。

他不知道什么叫“物种整体价值”，也不懂“生态系统稳定性”是什么意思。他只知道自己犯了事，警察找上门的时候，他没跑，也没抵赖。

法官说得很明确：杨明非法猎捕国家二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，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，危害了当地生态系统的稳定性，他得赔这笔钱。

夫妻俩主动找村委会商量，签了一份协议：夫妻俩一起干，在通往唐家河保护区的必经路段做环境保护工作，扫地、巡路、清垃圾，按当地零工一天一百五十块钱算，十万块钱折算成六百六十六个工作日。

法院认可了这个方案。判决书上写的是：杨明以承担六百六十六个工作日的劳务工作，替代赔偿野生动物物种整体价值损失十万元。

怎么办？成铁二院当时的办法很实在：请杨明他们村的村支书当监督员。法院专门发了聘书，聘期三年，头衔叫“生态环境修复特邀监督员”。

村支书干了几十年基层工作，村里谁勤快谁偷懒，他心里门清。法院给了他明确的活儿：随时上路看杨明两口子有没有认真巡护；发现问题当场指出来让他们改；每个阶段把情况写下来，报告给法院和司法局。

“有一次两口子来晚了点，我说你们这样不行啊，法院那边问起来我不好交代。”村支书说，这以后他们再没迟到过。

“我就跟我们村的人说，你看杨明，打了两只野东西，现在要扫三年路，值不值？”村支书说这是“现场教学”，“比开十个会都管用”。

有村民告诉我，一开始面对公益诉讼那十万块钱赔偿的时候，杨明想不通：“我又不偷又不抢的，怎么就欠国家十万了？”

后来法官跟他解释过几次。说这两个动物是保护动物，数量越来越少，你打死一只，这个种群就少一只，其他动物也受影响。生态系统这个东西，链条扣着链条，断一扣，别的扣也松。

杨明听没听懂不好说，但他记住了两件事：第一，这十万块不用掏现钱，可以慢慢干活还；第二，法院本来可以判更重，但因为自己认罪认罚、愿意用劳动代偿污在线观看，给判了缓刑。

现在走在路上，杨明会下意识地往林子里看两眼。他说看到野生动物，“以前想的是能不能吃，现在想的是它还活着，挺好”。

成铁二院副院长峥嵘跟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，反复说起该如何让法律真正走进群众心里。他说，法律的条文是写在纸上的污在线观看，要让老百姓从心里认污在线观看，光靠判不行污在线观看，得让人在做事的过程中慢慢明白。

在他看来，村支书这个监督员，不是只管着杨明有没有偷懒，他还在做一件事：把案子变成故事，把判决变成道理污在线观看，让村里人从杨明身上看到法律的底线在哪儿。

成铁二院专门为这个机制制定了一份文件，叫《生态环境修复特邀监督员聘任管理机制》。这份文件白纸黑字写着监督员的聘任条件、职责范围和管理办法，考虑到了很多细节——监督员必须住在案件管辖区，要有公益心，能实实在在腾出时间上路去盯。

这个办法好不好？往大了说，它解决了生态保护案件的难题：判决生态修复容易，判完以后谁去盯着干、怎么保证修复效果污在线观看，一直是个问题。

2025年以来，福建、浙江、陕西、湖北等多地法院都在探索类似的做法。生态环境法典里也写进了鼓励公众参与生态保护监督的条款。这个制度在四川大山里萌芽，正在往更远的地方扎根。

采访结束那天傍晚，我跟着杨明走了两里路。林子暗下来，他忽然停下来，指着远处一片灌木丛，我顺着看过去，什么也没看见。